与张大千三跪定情,刻秋迟之印,许百岁千秋之约,却终生以兄妹相称。
1899年,李秋君出生于浙江宁波镇海小港港口李家,这是一个有着近八百年历史的望族。至清末,李氏家族已传至第二十七代,分为乾坤两房,李秋君祖父李屯亭正是坤房之始。
她的父亲李薇庄(原名李厚玥)曾任江苏后补知府,民国后出任上海闸北民政长,嗜好文玩字画,家中收藏颇丰。
李秋君兄弟姐妹共十一人,四位姐妹中她排行第三,人称三小姐。这个家族堪称民国时期的艺术赞助人——大伯李云书、四叔李征五及父亲李薇庄三兄弟最有名望,与政界、商界、文艺界往来密切。
长兄李祖韩是西医学士,自幼修习水墨丹青,随父辈故交王一亭、陆廉父等学习,山水花鸟均有功底,后来与陈定山一起创立中国画苑。二哥李祖夔曾任民国沪海道尹,因痴迷田黄石而被称为千黄癖。
在这样的家世熏陶下,李秋君1912年毕业于上海务本女中后,初随兄长习书作画,后师从女画家吴淑娟。她天资聪颖,初学工笔山水、古装人物仕女,喜作青绿,又爱摹古。
当时女画家多画花鸟、仕女,很少有画大幅山水的,而李秋君偏偏主攻大型山水和青绿山水,这在当时可谓独树一帜。
值得一提的是,李秋君十余岁时因父亲去世积郁染上肺病,居家养病十余年。正是这段养病期间,她在长兄李祖韩影响下接触丹青,奠定了扎实的传统笔墨功底,也养成了她日后沉稳内敛、不事张扬的性格。
李秋君的斋名欧湘馆,别署欧湘馆主,这个雅号颇有来历。抗战胜利后的1946至1948年间,张大千在上海活动最多的地点便是李秋君的家里——位于上海北京路石门二路口的七幢尖顶西式房子。
李家七兄妹一人一幢,沿石门路第三幢便是李秋君的居所,她的画室就设在此处,取名欧湘馆。
欧湘二字,典出唐代诗人欧阳詹与湘灵的爱情故事,又暗合欧姓与湘水之意。李秋君以此名斋,既显其文学修养,又寄寓了她对纯粹精神之爱的追求。
张大千后来为李秋君所作《夏山高隐图》,题跋中便写明欧湘馆即是李秋君斋名,此画长期珍藏于李氏家族。
1920年,二十出头的张大千在上海以仿古画为生,其仿石涛之作连行家都无法鉴别真伪。宁波富商李薇庄(李秋君之父)花50块大洋买了一幅石涛画作,却被女儿李秋君一眼看出是仿作。但李秋君笑着说:画是假的,但作画之人天分极高,将来成就之大,将是划时代的。
李薇庄因此寻访张大千,多次邀请他到宁波府上小住。一日,张大千在李家客厅被一幅巨幅《荷花图》所吸引,叹道:画界果真是天外有天啊。看此画技法气势是一男子,但字体瑰丽,意境脱俗又有女风。实在让我弄不明白。
当李薇庄请出画主时,只见一位清丽绝伦的年轻女子从房间走出。张大千愣了几秒钟,突然推开椅子,几步跑到李秋君面前,扑通一声跪倒,口中喊道:晚辈蜀人张爰见过师傅。一段旷世奇恋就此拉开序幕。
李家二伯父李薇庄曾郑重提出将李秋君许配给张大千。张大千跪谢说:我在原籍不但结了婚,而且已经有了两个孩子!我不能委屈秋君小姐! 李秋君得知后,竟一生未嫁。
后来张大千再次跪在李秋君面前说:三妹,抛开男女情事不谈,我一生最近的红颜知己,除你之外再无一人。
但是,我若纳你为妾,将使一代才女受辱,而我也必遭天谴…… 两人约定以兄妹相称——张大千称她三妹,李秋君唤他八哥。
张大千刻下秋迟印章,意为遇到秋君太迟了,这方印他平生只用过一次。
1973年李秋君去世时,正在香港办画展的张大千面朝她居住的方向,长跪不起,几日几夜不能进食。
他晚年致信李秋君弟弟李祖莱说:三小姐诚为兄生平第一知己。自二十二岁于云书大伯府中一见倾佩,订为兄妹。
前排:1.杨雪玖 2.唐冠玉 3.冯文凤4.鲍亚晖 5.顾青瑶6.周鍊霞 7.庞左玉8.黄映芬 10.包琼枝
后排:2.余静芝4.徐慧 5.李秋君的学生姚小姐 11.金秋生 15.杨雪瑶 16.吴青霞 17.宋若婴18.江亚南20.顾飞(自左至右)
1934年4月29日,30多名情趣相投、各领风骚的女书画家,为成立中国女子书画会聚集在上海虹口区海宁路890号会所,这是中国第一个女子书画团体。
出席成立大会的有冯文凤、李秋君、陈小翠、顾青瑶、杨雪玖、顾默飞等,还有徐志摩的夫人陆小曼、吴青霞、潘玉良等。
第一次权力格局:会上,大家一致公推冯文凤为临时主席。冯文凤(1906-1971),广东鹤山人,是岭南书法名家冯师韩之女,5岁随父习书,13岁便能当众即席挥毫,被称为神童。
1933年,她在上海《新闻报》公开征集全国女书画家近作中,经张大千、黄宾虹等名家评审,获得书法第一名,被誉为民国第一女子书法家。
她1918年在香港创办女子书画学校,1925年迁上海,在女子艺术教育方面经验丰富。
会议选举冯文凤、杨雪玖、李秋君等十多人为执行委员,顾默飞、顾青瑶为文书,陆小曼、丁筠碧负责宣传,陈小翠任编辑,何香凝被推荐为名誉会长。
值得注意的是,冯文凤的通讯地址就是海宁路890号——书画会最初的会址就在冯文凤家中。
前排:1.丁筠碧 2.吴青霞3.周鍊霞4.顾飞5.陈小翠6.唐冠玉7.冯文凤8.杨雪玖9.鲍亚晖10.杨雪瑶 11.余静芝12.谢应新
后排:1.庞左玉2.虞澹涵4.江亚南6.顾青瑶8.徐慧 10.黄映芬 11.宋若婴 12.包琼枝
1934年5月18日,书画会再次召开会议,推举陈小翠、李秋君为书画会主任。这一人事变动意味深长——冯文凤虽为临时主席,但具体会务却由李秋君和陈小翠执掌。更关键的是,1934年8月底,冯文凤返粤为父祝寿。
冯文凤的离沪成为李秋君掌权的转折点。1935年3月15日,中国女子书画会书画展览筹备会议在李秋君家(卡德路158号,今石门二路158号)举行。
1935年5月10日第二届书画展览会召开并出版特刊,书画会地址正式从克能海路迁入卡德路——即李秋君家中。
1936年4月24日《申报》载:中国女子书画会举行常会,到会者有冯文凤、陈小翠等。由李秋君报告会务并议决通过种种议案。这明确显示,冯文凤返粤后,会务已交由李秋君负责。
从史料看,冯文凤与李秋君的关系颇为微妙。冯文凤是书画会的发起人和首任临时主席,在书法界声名显赫,享有明星一般的待遇。
而李秋君则是宁波巨富之女,家资雄厚,兄长李祖韩在上海滩人脉极广,且她与张大千的关系使她成为画坛焦点。
冯文凤的返粤疑云:冯文凤1934年8月返粤为父祝寿,但此后似乎长期未回沪主持会务。
有学者指出,冯文凤后来是否再担任会长目前尚未见文献记载。而李秋君的家成为书画会长期固定会所,她本人也成为事实上的主要负责人。
这种权力转移可能并非激烈斗争的结果,而是实力对比的自然演变——冯文凤虽书法第一,但李秋君在财力、人脉(尤其是张大千的支持)和社交能力上更胜一筹。
冯文凤来自广东,在上海的根基不如本地望族李家深厚。此外,李秋君与陈小翠共同担任主任,形成了稳定的领导核心,而冯文凤的离沪恰好给了李秋君全面接管的机会。
中国女子书画会虽为女性艺术团体,但内部矛盾重重,堪称五颜六色,滋味各不一般。其中最著名的纠纷,发生在虞澹涵与宋守玉之间,而李秋君作为核心成员,必然身处其中。
虞澹涵与宋守玉的背景:书画会改选后,由上海巨商、商会会长虞洽卿的女儿虞澹涵担任主任,上海市社会局局长沈联的夫人宋守玉任副主任。虞澹涵加入女子书画会是由黄宾虹介绍的,时在1934年4月29日。宋守玉则是赵叔孺的入室女弟子,每年付给赵叔孺的束脩是300元。
矛盾爆发:北方发生大水灾,女子书画会发出征集书画作品的征文后,收到300多件名人书画,包括政治家谭延闿、胡汉民、于右任、吴稚晖、居正,艺术家赵叔孺、马公愚等人的作品。时任上海市社会局局长沈联也捐赠了书法作品。
然而,虞澹涵在布置赈灾画展时,没有瞧得上沈联的作品,就把它安排到犄角旮旯里。沈联本是教师、记者出身,政治上没多少背景,而他的夫人宋守玉却感觉自己的局长丈夫算个人物,见虞澹涵如此安排,愤恨在心,俩人怒目对视,大有一触即发之势。
陈巨来的调解:宋守玉在与虞澹涵的智斗中失势,就去搬救兵——上海著名篆刻家陈巨来。陈巨来当时在局长沈联手下当小职员,而他的好友正是虞澹涵的丈夫江一平。
陈巨来赶到宁波同乡会的布展现场,指着某处说:这地方一进门无人注意的,调沈字于此可否?虞澹涵给了这个面子。
然后陈巨来又对宋守玉说:局长大人的字已经挂在最前面了,与吴稚晖一样了。宋守玉因此心满意足,此事告一段落。
但陈巨来终究没有化解女子书画会正副主任间的矛盾。这场风波暴露了书画会内部的阶层差异——虞澹涵是巨商之女,看不上沈联这样的小官僚;宋守玉则依仗丈夫权势,不甘居于人下。
李秋君作为与双方都有交情的核心成员,在这种矛盾中必然扮演调停者角色,这也考验着她的政治智慧。
与冯文凤的明星式作风不同,李秋君的管理风格更为务实低调。她将自家豪宅作为会所,为书画会提供了稳定的物质保障。书画会在她家中设有诗社,会员集会时挥毫唱和,气氛生动活跃。
李秋君还热情参加编辑工作。1934年6月15日,书画会编辑出版《中国女子书画展览会特刊》,此后又出版多期特刊。这些特刊的编纂工作主要由李秋君和陈小翠负责。
在会员发展上,李秋君展现了包容心态。书画会会员从初创的30多人增至200余人,成为全国性的女子美术团体。
会员中既有传统派如陈小翠、吴青霞,也有西画派如潘玉良、方君璧,还有革命派如何香凝。李秋君能与各派人物和谐相处,体现了她的社交能力。
尽管中国女子书画会在当时的社会上风生水起,声名响亮,但其内部更像是一个大杂烩,五颜六色,滋味各不一般。除了虞澹涵与宋守玉的矛盾,书画会还面临外部环境的恶化。
1937年11月12日,上海被日寇攻陷,中国女子书画会的兴盛不再。有些会员逃离上海,有些则投入抗战之中。何香凝女士任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理事、中国妇女抗战后援会主席等职。李秋君在上海抗战之际,担任上海支援十八路军抗日后援会征募主任,随后,她也随着何香凝离开了上海,去了重庆。
抗战期间,中国女子书画会仍有女子书画展等活动,但远不如抗战前的几年时光。1947年5月2日,书画会在上海成都路470号的上海画苑举办了第十三届女子书画展览会,这是最后一次活动,然后寿终正寝。
李秋君在抗战中的表现令人钦佩。1937年,领导下的八路军取得了平型关战役的胜利,身在上海的李秋君得知后,以女子书画会名义,向总司令朱德发了一份贺电,表示祝贺,还自掏腰包500大洋寄上,表达对八路军的敬意。不久,朱总司令亲笔写了一封感谢信和一张奖状,专门派人将信和奖状送到李秋君的住处。
她还利用李氏家族的地位与关系,热情参加解放区医疗物资的募捐活动与掩护人和爱国人士。因在抗日救亡中贡献较大,李秋君也受到了组织的嘉奖表扬。
1930年,张大千与李秋君合作完成《琴侣寻诗》,这幅画成为两人情感的最佳见证。
画中,张大千用石涛笔法画了一对柱杖背琴的情侣走在小桥上,李秋君则描绘了小桥和四周的景致,两人还分别题跋。
画意浪漫唯美,正如他们琴侣寻诗般的理想人生,但谁能料到后来张大千云游四海,而李秋君终身未嫁呢?
2023年,这幅作品在大千世界——张大千大风堂艺术传承展上展出,上海张大千大风堂研究中心主任屠际春介绍,此画由上海藏家捧出,难得一见。
画面中,两个高士一般出尘脱俗的人物相偕相伴走过小桥,充满浪漫气息,却又带着点萧瑟——或许这正是近百年后的我们,因为这幅画背后的有缘无分故事而产生的移情作用。
1948年9月前李秋君生日之际,张大千特意从成都飞到上海为她贺寿。海上画坛留下合庆百岁的佳话——两人同庚,都是五十岁。
著名篆刻家陈巨来特刻百岁千秋印方,集两人之名,供合作书画时盖用。两人相约,各绘50幅,合作50幅,凑足100幅,举办一个两人画展,以成百岁千秋之约。
这幅《觅句图》即作于此时,李秋君写觅句高士,张大千补景并题:乍引清商梧叶秋,晓风吹袖动吟讴。寻常摘句雕虫事,归去西簾下玉钩。
然而1949年春天,张大千突然游走海外,百岁千秋之愿未能完成,此画遂未能在达成时钤盖印章,成为艺坛之憾。
张大千的大风堂就设在李家,他平时云游四海,大风堂收徒的事情,可以由李秋君做主。张大千的徒弟们都敬称她为师娘,她也不推辞。
上世纪30年代,李秋君随张大千到上海美术学校任教,照顾他的起居,亲手为他缝制衣服。两人分居两室却形影不离,在艺术上互为知音。
张大千还将自己的两个女儿过继给李秋君,让女儿们按李家辈分排序改名,称呼她为继爹而非干妈。
1948年,张大千与李祖韩、李秋君兄妹一起到静安公墓定了各自的寿穴,并相约互写墓碑,死后邻穴而葬。
张大千为李秋君题写女画家李秋君之墓,李秋君则为他写了三个墓碑,笑道:亦不知哪位太太运气好,会与你同穴合葬。
陆小曼(1903-1965),江苏常州人,近代女画家,师从刘海粟、陈半丁、贺天健等名家,1926年与徐志摩结婚后加入中国女子书画会。
她与李秋君同为书画会核心成员,但两人性格迥异——陆小曼风流时尚,喜好参加沪上各种雅集酒会;李秋君则属大家闺秀,平日足不出户,少与人交往。
然而,两人都是爱情失意者——陆小曼虽与徐志摩结婚,但徐志摩1931年飞机失事身亡,此后她与翁瑞午同居,饱受非议;李秋君则终身未嫁,与张大千有缘无分。
这种相似的命运可能使她们产生了某种共鸣。陆小曼晚年被吸收为上海中国画院专业画师,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,与李秋君成为同事。
在陆小曼收藏的书画中,就有李秋君的作品。这批藏品后来由陆小曼的堂侄女陆宗麟保存,2010年代首次公开展出,为研究近代文化名人的文脉联系提供了宝贵物证。
李秋君与何香凝的结识始于1930年代初,经于右任介绍加入寒之友书画会。于右任既是她的世伯又是老师,通过这一个社团,李秋君认识了何香凝、经亨颐等进步人士。虽然比何香凝小了一辈,但两人一见如故,十分契合。
1937年,《妇女杂志》记者第一次见到李秋君,便是在何香凝家里的慰劳分会席上。依靠家庭的财力和很强的自身能力,何香凝在战线前方缺少物资时,总会寻求李秋君的帮助。只要找到了我们的李女士,她会星夜替你办到。
李秋君积极协助何香凝负责慰劳会分会,处理各地送来的慰劳物资。上海灾童教养所就是在何香凝指导下,由李秋君出面向社会募捐组建,她任所长兼校长,聘请的教员都由爱国思想的进步人士担任。
教养所旨在救助抗战时期受战乱影响的贫困儿童,同时通过慈善工作唤起人们对抗战的决心,把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输送到抗日前线。
1937年间,李秋君随何香凝做抗日后援工作,曾任上海支援十八集团军抗日后援会征募主任。她向朱德总司令发贺电祝贺平型关大捷,并自掏腰包500大洋寄上。
敌伪时期,为护送的夫人经普椿等爱国人士安全离开上海去香港,李秋君通过关系借到一辆名人的汽车——有特殊标志的黑牌车号,可以不受任何部门检查,亲自护送他们安全离开。
何香凝 、李秋君、 张聿光 、李祖韩、 钱瘦铁 、贺天健 青山红树 1954年
1954年,何香凝、李秋君等人合作《青山红树》,款题记述了1930年代何、李等沪上画家的亲密交往。
陈小翠(1907-1968),浙江杭县人,是著名报人、作家陈蝶仙的女儿,陈定山的妹妹,师从杨士猷和冯超然,擅书画诗词。她出身优渥,诗书画兼长,与李秋君共同担任书画会主任,是书画会中的明星会员。
陈小翠性格内向,平日足不出户,与李秋君颇为相似。周炼霞曾调侃陈小翠不喜烫发的拘谨,写诗调侃她盛翳齐眉,轻鬟贴耳。生成光滑油油地。而陈小翠则写诗赞美冯文凤:自拟金闺九锡文,美人才气亦凌云。中兴画史三千卷,先册娥眉第一勋。
李秋君与陈小翠共同编纂《中国女子书画会展览会特刊》,在书画会的工作中配合默契。两人都是传统闺秀型画家,艺术趣味相近,可能因此形成了深厚的友谊。
周炼霞(1906-2000),江西吉安人,诗文绘画全才,才貌过人,是书画会中的时尚担当。她不仅爱好吹头打扮,还喜好参加沪上各种雅集酒会,从《浣溪沙·克金哥舞场夜舞》《踏莎行·修指甲》等词中显而易见她时尚开朗的性格。
周炼霞与陈小翠惺惺相惜,但也调侃陈小翠的拘谨。李秋君与周炼霞的关系虽无详细记载,但两人同为书画会核心成员,必然多有交往。
周炼霞的风流时尚与李秋君的端庄内敛形成鲜明对比,代表了民国新女性的两种不同人生态度。
李秋君是中国第一位在国际美术比赛中获得金奖的女画家。1930年,她的作品《秋山读易图》荣获比利时国际绘画大赛金奖,这也是中国山水画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上获得金奖,足以见证中国山水画的魅力以及李秋君个人绘画技艺的水平。
1928年,李秋君还与王济远、江小鹣、潘玉良、朱屺瞻和张辰伯等人一起创办了艺苑绘画研究所,以增进艺术兴趣,提高研究精神,发扬固有文化,培养专门人才为宗旨。
李秋君的绘画风格整体来说文人画特征比较突出,笔触细腻,设色淡雅。四十岁后,她专攻山水,宗法董北苑、董其昌,作青绿,端丽可观;古装仕女,仿唐人格局。她最有名的是填金青绿山水,有着浓浓的金碧辉煌、高贵华丽之感。
这类作品的创作在当时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纯金粉以及真正的石青、石绿,费用很之大。李家的财力支撑了她的艺术创作,代表作品《渔舟待发》《向东海要鱼》等均采用填金青绿山水技法,其收藏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。
李秋君的仕女画与大幅青绿山水风格的形成与张大千有密切关系。张大千的指导使她的技艺更上一层楼,两人合作的画作更是珠联璧合。
李秋君传世作品包括《假日》《渔舟待发》《向东海要鱼》《湘君湘夫人》等。她还著有《中国文学史》《欧湘馆诗草》《秋君画稿》等。
1961年,朵云轩木版水印《现代国画小品》系列收录李秋君山水,以纸托画片发行,画片纵36厘米、横26厘米。
李秋君先后任教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、新华艺术大学、中华文艺学校等校。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是1912年成立的中国第一所私立美术学校,李秋君在此培养了大量艺术人才。
新中国成立后,她任上海中国画院画师、上海市文史馆馆员、上海市妇联执行委员等职。
1962年,当选为上海市人民代表。作为上海美术家协会为数不多的女性理事,她在进行个人绘画创作的同时,热情参加维护、提升妇女权益的各种活动,为贯彻新婚姻法和妇女权益而奔走忙碌。
1966年开始后,李秋君备受打击,创作力大大减退。生命的最后几年里,她饱受磨难,作品与手稿多藏于上海中国画院。
关于她的卒年,史料记载略有出入——多数文献记为1973年,但亦有记为1971年或1972年者。
无论如何,这位与丹青为伴一生的奇女子,最终未能等到与张大千重逢的那一天。
1949年春天,张大千在上海与李秋君匆匆见上一面,就飞往东南亚了。此后他每到一个国家,就要收集那里的一点泥土,装在信封里,写上三妹亲展。到张大千去世时,他已经积攒了十几个从未被拆开的信封。
1973年李秋君病逝的消息传来,张大千悲痛欲绝。1979年张大千逝世,这段长达半个世纪的柏拉图式恋情才画上句号。
2004年,张大千专为李秋君所作的《苍莽幽翠图》拍卖,秋迟印章首次现世,这段旷世绝恋才为世人所知。
李秋君的一生,是民国新女性的典范。她出身望族,却不困于闺阁;才华横溢,却终身未嫁;与张大千有缘无分,却以另一种方式相守一生。她是画家、教育家、社会活动家,更是中国女性艺术运动的领军人物。
在中国女子书画会的历史中,她从最初的执行委员,到与陈小翠共同担任主任,再到冯文凤离沪后的实际负责人,展现了她卓越的组织能力和政治智慧。
她能在虞澹涵与宋守玉的纠纷中保持平衡,能在传统派与西画派之间促进融合,能在抗战烽火中挺身而出,这都需要非凡的胸襟与胆识。
正如晚清民国著名书法家夏启瑜所赞:史册所纪,才媛淑女,代有其人……然而甄综文艺品藻真材,学卫夫人之书,习管夫人之画……寥寥不可多得。抑又何欤?然则如秋君者良可称矣。
她与张大千的故事,没有举案齐眉的世俗圆满,却有百岁千秋的艺术传奇;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悱恻,却有琴侣寻诗的精神共鸣。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,李秋君以一支画笔、一颗痴心,书写了民国画坛最动人的篇章——虽未白头偕老,却以丹青永恒。
风流大师张大千是个痴情种,也有分寸。爱而不得李秋君奉献了自己一生的爱,心里的愁思只要她自己最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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